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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纪实 | 驻节作曲家贾国平讲座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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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伊果

编辑 / 韩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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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上午10:00,驻节作曲家贾国平带来了本届杭州现代音乐节的第二场讲座——自然声景的诗意表达,即以“诗意表达”为介入点分享他对现代音乐创作的看法及思考 ,并通过《万壑松风》《聆籁》《宁波组曲》等三部近年来创作的作品,从创作观念、音乐语言构成与技术手段运用等几个方面,阐述作曲家如何通过自然声景的呈现方式来表达诗意内涵与人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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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开始,主持人温德青教授介绍并提到:“昨晚开幕式音乐会上贾国平教授上演的管弦乐作品《聆籁》,与20年前我所听到的音乐创作风格已经有了很大的跨度,刚留德回国时他更偏爱逻辑性的写作方式、色彩性的配器手法以及扎实的音响,而在昨天我们听到的以及近期的一系列作品中,他更多地融入了本土的因素,甚至稍微地走向了简约派,但又比简约派复杂,富含更多的文化层次及深层思考。”

对此贾国平教授回应道:“对我来说,每一部作品都是对当下音乐创作的思考,作曲家的每一部作品,都是他对这个时代应该怎样创作的一种鲜明表达,我的作品就是我对这个时代的评价。我的作品创作的变化过程,是我个人成长及思考的过程,是对技术、审美、艺术、美学这一切思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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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现代音乐如何定义?



贾国平教授说到:“创作应该在当下的语境中,而语境就是定义,在于我对我的定义。一个青年作曲家,如果没有这样明确的定义,他的创作走向将会非常不容易。”该讲座介绍的这几部作品就是作曲家从自然声景诗意表达中进行独立思考的创作结果。

02

“自然声景”、“声音景观”与“诗意表达”



贾国平教授在作品介绍前提到了“声景”一词,其在地理学、建筑学、艺术行为学、艺术装置学中都会用到。“自然声景”与“声音景观”两个词互为关联,每一个声音都有其独特的寓意和符号,可以更为直接地表达自然,因而成为一种语境,体现了“自然声景”作为音乐材料的可能性,其与西方的音响思维相关联。在20世纪50年代的西方音乐中,音乐创作抛弃了传统的旋律和节奏概念,用音响代替创作思维。贾国平教授认为他和西方作曲家最大的不同是将来自于自然的声音作为音响思维的来源,而不使用抽象和被编辑的声音。


“诗意的表达”是贾国平教授对现代音乐的反思。尽管这一百年来我们都在求同,但中西方文化有着本质的不同,其体现在审美及日常生活(如民间音乐、少数民族特色)中所听到的声音,欧洲也不认可“诗意的表达”,其认为“美即是丑,丑即是美”。我们在中国的文化背景和环境下生活,必然与欧洲的创作不同,无论是我们的诗词歌赋、美术作品、还是古代的古琴曲、琵琶曲,都是一种“诗意的表达”。“寓情于景”“借景抒情”“情景交融”体现了“一切景语皆情语”的诗意境界。艺术家并非是以一种摹写的形式来直接表现自然,而是通过作品中意象与意境的塑造,进而以抒情的方式来表达内心深处的自然人文景观以及生命精神。


贾国平教授表示,哪怕他在德国使用十二音进行创作时,其十二音作品也依然是诗意化和乐感化的,这是他始终没有改变的音乐创作内核。

03

艺术中的“联觉”


贾国平教授在多年的创作中看了许多中国传统美术画作,包括很多以画来描绘声音的作品,而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以声音来体现视觉,这就是艺术的“联觉”。这种“联觉”不管是对于美术还是音乐都是有艺术审美作用的,作曲家如何利用这样的“联觉”来创作,这既是一种心理学的考量,也是一种给声音赋予意义的考量。因此,自然是中国传统文化艺术表现的核心内容与重要主题。西方的画作更多讲究透视、组织性、精确性,但中国的画更多表达的是个人内心自然,而不仅仅是自然客观的呈现。中国画作之中所体现的气节、人文精神,正是音乐中所需要我们赋予的。

04

中国传统中的现代



贾国平教授以三个例子来展示如何在音乐创作中对音乐气节、音乐精神的个人表达。


古琴曲《流水》是中国古琴发展到达顶峰时的一首作品,在这首古曲中运用了很多现代化技法创作,体现了许多现代化的创作思维,乐曲充分的运用古琴特有的“滚、拂、绰、注”等演奏技法,描绘了流水的各种动态,它对于音乐形象的表达,对于在一件乐器上开发各种技术可能性,是20世纪以前的西方现代音乐中绝对没有的,并且在今天我们都很难在这部作品中增加新的技术内容。


微分音技术在像古筝曲《粉红莲》这样的中国音乐中早已出现。《流水》是自然形态的流水,《粉红莲》是一种意境、气节的描述,包括《寒鸦戏水》对于动物的描绘。这正说明古人对于自然声景已经是声音形态到精神状态的创作,接下来将通过贾国平教授的作品来向大家介绍他个人是如何处理这样的形态转换的。

05

自然声景构成音响形态的创作实践


《万壑松风》是曼海姆国家歌剧院交响乐团向贾国平教授委约的一部作品。在南宋著名画家李唐的山水画作《万壑松风》中,呈现了“奇峰耸峙、青岚浮动、飞瀑鸣泉、水流奔涌和松林高密”五个主要的意象,它们构成贯穿该作品中的5种核心音响元素,以最高音和最低音的两种极端声音对比构成的“山”的形象,通过从高到低的音乐走向描绘了“云”、“泉”,运用起伏波动的声响描绘的“河”以及和弦形态构建的“林”。在配器及乐器技术运用上,以笙打音与呼舌;筝高低音的向上刮奏配音表现奇峰耸峙,以笙的厉音;古筝的泛音、吟揉表现白云缭绕,以笙的点指与下行;古筝的轮指和下行琶音表现飞瀑鸣泉等等。通过这样的提前设立,在创作过程中,一旦出现相应的形态即可将对应的音乐形态放置进去。


在之后创作室内乐作品《雪江归棹》时,贾国平教授对创作的思考除了形态、形体的意象,还加入了人文意象的表达。

06

自然人文意象至音乐音响意境的转换


开幕式音乐会上演的管弦乐作品《聆籁》受苏州交响乐团委约,是贾国平教授第一首接受地方交响乐团委约的命题作品。作品通过听泉、听雨、听风与听雪四个部分来展现江南园林一年四季自然声景所构成的诗情画意,通过‘听’来表达作品中的每一个意象是作曲家的语言方式。


四个部分的结构布局完全遵从中国传统音乐中包括古琴曲、琵琶曲等的结构特征,同时每一个结构部分内又细分了许多带有小标题的段落,让作曲家非常清晰、非常具象的清楚每一个部分的创作内容。作品中还使用了很多非常规打击乐器,如刮木蛙、雨声筒、风声器等。


讲座现场贾国平教授再次播放了这部作品,并且在每一个小段落标明具体的音乐形象,让听众更加能体会其声景的形象。如听泉中低音的振音及滚奏以强弱的对比描绘出虫儿慢慢从地下冒出。作品中除对声景的描绘,还使用了古诗词的意象表达,如听雨中的“箭射荷花若洒金”,听风中“一庭秋风啸松月”等。

旋律材料引用的“陌生化”处理

听雪这个部分是一种情景描绘,音乐中我们可以听到明显的遥远声相和冰冷的声音,这也是唯一出现旋律的部分。听风、听雨两个部分中运用了一些评弹的过门,但都非常快速地飘过,在其想象中是人坐在林园之中偶尔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评弹声。而在听雪这个结尾部分是一段很明确的旋律,贾国平教授表示在他过去的创作中是规避旋律的,但在这个段落,这个旋律很自然的就流了出来。贾国平教授认为写旋律一定要“陌生化”,这里的旋律来自昆曲中非常著名的唱段《游园惊梦》——步步娇,通过不完全严格的节奏扩大方式,拉长旋律从而达到“陌生化”处理。

情景交融——自然意象与人文情怀的诗意表达

作品通过交响乐队的声响来刻画四季流转中变幻不断的园林声景,长短不一的音乐片段通过多种自然与诗意的声景意象,试图表达融自然与人文为一体的意境之美。


07

特定地域自然人文的诗意表达

《宁波组曲》由宁波交响乐团委约,分为四个乐章《穿越河姆渡》《钱湖画意》《青山翠满》《鼓棹扬帆》,作品同样在每一个乐章中划分了一些小的命题段落。乐曲中运用短笛模仿骨笛、通过声景描绘古代人的劳作情景、取自宁波话语音的片段短小旋律等,在作品中充分体现当地的文化底蕴,这是贾国平教授的创作习惯,创作这部作品过程中,他翻阅了大量文献及宁波当地的民歌乐谱,因此这部作品中出现了更多的旋律。

 

讲座最后,贾国平教授指出作曲家应该尊重委约、尊重历史,对于历史的语言描绘应该用自身的语言,而不是西方的大小调。就现代音乐而言,贾国平教授认为他的作品不是现代的,现代音乐是无调性的,而在他的音乐中是有调性的,这个调性是属于我们文化中的音调,另外现代音乐节奏是不规则的,且在他的作品中的节奏是相对规整的。


回到现代音乐定义的问题,从历史概念的角度来讲,现代音乐是西方的,而作为中国的现代音乐又应该是怎样的?当我们回望过去,在学堂乐歌以及刘天华的民乐改革时期,就已经是现代音乐了。贾国平教授的音乐从听觉上来说是如画作般可视的,德奥化的精准结构处理让每一处小片段都可独立成画,以生动的“音韵”和形象化的技术手段来表达自然景观和人文精神,对中国现代音乐的独特解读也为青年一代作曲家带来了创造性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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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来源: https://mp.weixin.qq.com/s/6OcSFCrCf5QpLZnqkwQlb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