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草——心灵独语》,是一部为声乐、器乐与七个剧场空间装置而作的实验歌剧,是第二届北京室内歌剧节——“鲁迅”系列歌剧的首部作品。剧本由鲁迅原著《野草》改编而成,作曲家贾国平兼任编剧。该作由易立明策划、导演,曾力设计空间装置,青年指挥家崔媛媛执棒。
2024年9月28日、29日,《野草》于大华城市表演艺术中心连续上演4场。七个剧场空间将音乐表演与装置艺术相结合,借助网络视频实时传递指挥动作。对于指挥与所有表演者而言,上演这样一部充满精巧空间布局、独特装置设计的作品亦是全新的挑战。诸位艺术家缜密的协作,赢得了观众如潮的掌声与好评。不少青年作曲家与乐评人表示,这部作品拓宽了艺术想象的边界,引发诸多思考。


贾国平
作曲·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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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现场录像选段
最初拿到的《野草》是贾国平老师的手稿,每个音乐符号都有详实的阐述。演绎现代音乐作品最可喜的莫过于能和创作者近距离接触,从源头上去了解作品意图和表达方式。贾老师建议我们注重声乐的自然表达,尝试跳脱常规的歌剧演唱方式;易立明导演引导我们在为《野草》本身所蕴含的“呐喊”意义上结合曾力老师的装置艺术找到演绎作品时的“灵魂共振”。
在自由行走中听着《野草——心灵独语》不仅是一次非典型的音乐会体验,还多次让我联想到了英格玛·伯格曼的意识流电影《野草莓》。歌剧似乎专门为大华艺术中心的多剧场空间设计。听众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非现实世界:上半场,倘若他愿意走动,那么他将穿过并感受到四个不同的、但仍通过闭路电视由指挥家统一调度的物理和音乐世界,好似在多个方面聆听作曲家的音乐想象。下半场,听众汇聚到一个较为传统的音乐厅,四个空间的音乐家此时汇聚到一起,不同的音乐材料此刻也重新汇聚。除了演出形式的新奇外,传统音乐会的某些元素仍然留存,例如第四面墙的若有若无、音乐音响通过联觉达成的词-情-乐的对应关系、与以几个代表性音乐主题的作曲手法。让人举棋不定的疑问是,今晚的听众无论是否在上半场移动过,都绝无可能完整地聆听整场歌剧,那么我们是否真正占有了关于“这部作品”的听觉经验?

上半场分空间——音乐厅
现场录像选段
剧目开场前,观众只能获得少量提示,因而走进剧场之初,一种不安、局促由序曲展开,在难以捕捉的碎片化文本中延续,直至四个场景在下半场汇总在一块,音乐家在同一空间进行演绎,如同四个原本独立的齿轮开始啮合运作,戏剧的整体面目才逐渐显露。
歌剧的音乐呈现出显著的空间立体化特点,将观众也纳入声音的场域中。器乐的声音形态与层次鲜明,人声表现形式多样,这些极具作曲家个人风格的音乐语言放置于歌剧创作中,恰能被灵活变换运用,提供足够的戏剧张力。
将音乐与戏剧形式作为整体来看,作曲家在鲁迅《野草》中捕捉并加以发展的,是现实主义的呐喊与抗争,鲁迅文学中的幻想性与诗意在戏剧中并没有得到太多呈现。传统戏剧中的情节、角色和表演,在此间被一切未知的、待揭晓的声音与场景替代,哗然中让人揣摩意味,可以说是一次相当具有魄力的尝试。
——介电常数
一百年前,鲁迅写《野草》集子里的文字;一百年后的北平,贾国平的《野草——心灵独语》上演。如今的鲁迅曾生活过的京城里,绿化很好,已难觅野草。
尽管宣传语认为这是作曲家贾国平的第一部歌剧,但毋庸置疑,这不是歌剧,这是实验性的音乐剧场。在中国当代音乐的语境下,这里面富有新意。
音乐的嵌套需要技巧,上半场里,同一个指挥在指挥四个空间中的音乐,最后这些音乐纵向叠加在一起成为下半场的音乐。这需要作曲家对作品有着精密的构思与精湛的技巧。而这技巧绝非卖弄。这种嵌套里,有冷峻的幽默,如同《秋夜》里,“一株是枣树,另一株也是枣树。”里面有隐喻,是反托尔斯泰式的——不同不幸的生活有时也有着相同的根源。
上半场结束时,每一个声部的歌者、奏者引领我们走进下半场的歌剧院,此刻的我们,是被超度的亡魂,还是末世的但丁?下半场那些当年欧洲《图兰朵》制作中的戏服此刻是悬挂的故衣,它们是那么华丽、那么恐怖,实用的物高悬在场,让人反而成了躯壳。作曲家似乎刻意在演出前没有对这部作品进行任何解释,让这部作品以谜一般的姿态呈现在我们面前,这部作品的观念与思维仍是器乐化、室内乐化的。
中国知识分子作曲家实苦。颂今!怀古!寄情山水!难抒胸中块垒。郭文景写《狂人日记》、叶小钢写《第五交响曲“鲁迅”》,成为他们同体裁作品中我以为最好的。鲁迅的题材给知识分子伟大的出口。我也觉得鲁迅体裁是贾国平最该写的,我喜欢他千禧年间写作的同样以《野草》为题材的《颓败线的颤动》。他音乐中那种狞厉像极了鲁迅的文字。
——张听雨



首先,感谢有机会通过歌剧《野草》了解到鲁迅的《野草》。整个排演过程中我有几个惊讶:
一是刚拿到贾老师的手稿谱,第一个疑惑是:这个歌词内容到底是什么呢?这些音节组成的文字是什么语言呢?哦…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中文。贾老师将中文每个字的发音拆解为独立的音节对应旋律和节奏,不能只关注横向的自己的声部,歌词含义需要四个声部串联来看才是完整的。
二是我们的展现形式,数字化的结合,空间转化,打破常规观演的静态,让观众走动起来。每个空间装置完全不同,表达了不同的意境,当我看到真的麦子布满整个音乐厅时,所有的惊讶都展现于我的表情中。歌者与乐队置身于麦草之中歌唱表演;序与第二幕空间的转换,第二幕与第三幕的空间转化;人动而情不断,这些都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
三是对于演唱者的挑战。同一作品分剧场与大剧场带给我的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甚至感觉像在演唱两部作品一样。分剧场合作的是部分乐器组,整体的声场效果,感受都是不同的。分剧场的观众在特定的场域中需要除了音乐外的更多情感的共振。在我的分剧场——戏剧场,所有的演出座位布满了斗,演员置身于斗之中,也可以说我也是其中一个“斗”,去展现作品和表演者希望传递给观众的内容。相反观众却坐在或站立在舞台上,这种反差真得很特别。
下半场全部表演者环聚于剧场的各个角落,我们既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又能听到、感受到所有的声响,整体音乐的厚度和广度大大增加。分剧场是歌者自我的独白,大剧场却是所有歌者的集聚高歌,真得非常震撼!
——孟越(剧中女高音演员)
室内歌剧《野草》,谜面与谜底、空间与时间、碎片与整合。上半场,四个空间中的编制基本从各乐器组选取一件,同时从音色音响平衡和音区合理性角度进行调整。“喜鹊”和“引路的演奏家”是空间内外沟通的桥梁。下半场,音色重新组合,形成以巴扬为中心四面散射的立体空间。线性因素是贯穿全曲的背景,人声、民乐器则分别构成前景与中景,如沉沉天色中,明与暗、过去与未来之间一闪而过的光。可以说,碎片化的空间、意象、歌词等,虽不形成完整语义,但这一切共同整合成就了《野草》鲜明的音乐性格和鲜活的生命力,沉默却充实,向死而生的野草,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昕昕饼干
音乐剧场作品《野草》创新式的在上半场设计了四条动线,让观众游走于四个不同主题的场域空间,模糊了传统“观众-舞台”界限清晰的模式。作品遵循鲁迅原作中象征主义手法,从极具视觉冲击的空间装置与先锋的、独白式的音乐语言,还原构建中国人印象中鲁迅内在矛盾的、批判性的精神世界。
我认为作曲家的音乐设计颇具深意。一方面,采用介于说与唱之间的Sprechstimme技法,巧妙表现个人内心独白的特点。另一方面,歌词简洁精炼,作曲家只选取了鲁迅《野草》每首散文中的几个关键词,使观众难以立即抓住故事脉络。然而,我认为这正是作曲家巧思所在。他通过音乐突破了散文诗各自独立的界限,达成整体统一性:以“希望”这一主导动机贯穿全曲(有时以德文“Hoffnung”或中文“希望”)。歌词“希望”对应的音乐以上行大跳音程和明亮音响色彩呈现,恰好影射了鲁迅内心时而愤慨、时而追求光明的希冀。
——七月茉


上半场分空间——环形剧场

《野草》着实令人眼前一亮!中国青年音乐家向往已久的交互风格、装置艺术、声响设计,乍现在一场歌剧之中,具有相当的启发性和引领性。词语化、断裂化的唱词,并不表达具体的、连贯的剧情,但代表着内涵丰富的意象,在观众脑海中完成蒙太奇拼贴过程。相似的音阶和音型片段,在四位声乐演员之间的转接,同时带来方位和音色的变化。此外,除演唱、呐喊外,作曲家为声乐声部加入“气声”音色,不失为人声器乐化的一种尝试。
作品以音响形态的变化作为推动力,观众的心境随着律动、音高体系、织体形态的变动而翻覆前行。中场时,音乐并不停歇,演奏家吟唱(演奏)着独特的材料片段,引领听众徐徐移步至下半场的音乐厅。“移动”或是作品最有意思的部分——惊喜感,探索感,沉浸感,互动感,一个场域的音乐渐渐远去,另一个场域的声响徐徐来临。此时,极度五声化和号角感的材料片段,在不同乐器间模仿、重复、强调——仿佛一种召唤。靠近结尾处,相似的音高体系再度出现,召唤之声再度降临——“去吧,野草!”——给予未来无限的希望。
希望!唱词的主体用中文写成,唯独“希望”一词使用德语(Hoffnong)。听至此处,笔者感受到浓郁的文化间离感。结合鲁迅书写《野草》之社会背景,不免令人想象这间离感背后的隐喻——现状不可解、思考在当下、希望在远方。
——雪橇阿拉


上半场分空间——戏剧场

《野草》带给我最大的感受,主要是形式上的全新体验。
第一,瓦解了演唱者、演奏者、指挥与观众之间的界限。传统歌曲中演唱者的、为了剧情服务的戏剧“内”表演,被演唱者、演奏者、指挥所增加的一部分形式上的“表演”(比如带领观众切换场域)所取代。由此三者在演绎音乐本身和“表演”上的“地位”持平,观众也积极地参与到了“表演”中。此外,在场域上,四者也不再泾渭分明,由此,瓦解了传统歌曲中四者的“分工明确”。
第二,同样的音乐内容,在上半场拆分成五部分(四部分演唱演奏+指挥[Truncated]






